《陳雷文選》

太武山魂

作者 陳雷

orig orig，全排灣散赤orig庄落，伊上蓋老，orig輸瑪家orig入去orig orig禿頭orig舊山，老orig人orig記得伊orig名，攏叫伊“長老”orig -orig，古早番社時代orig按呢稱呼。無人知影確實幾歲，老一輩orig講，日本人森丑之助來北葉社訪問調查orig年，有orig著伊orig相。社頭阿助身邊，orig orig土腳orig個長頭鬃orig orig-orig orig是伊。照按呢算來，上蓋無也有一百歲a。四orig圍散鄉orig山內，近近orig-orig，真orig人來請教伊，問生問死。減彩一方面是尊敬伊活一百年orig智慧，我想主要是有信仰伊，親像orig有信仰山orig款。因為orig排灣orig庄落瑪家、泰武、春日orig、看會著orig攏是粘作一伙orig山嶺，一稜一稜orig orig起orig，上內面入去神orig orig，不時 orig霧、orig雲orig，orig山頂尖orig。

“為啥物orig生肚臍？”伊攏總問二擺遍，因為orig orig聽過這款龜怪orig請求。阿妹orig orig伊面前，裙掀起來orig伊看，講：“因為我無肚臍。”orig信家己orig目睭，長老用火orig，用指頭orig尾摸，orig肚皮若金瓜滑溜溜，無orig也無orig。成實一世人orig orig看過這款無肚臍orig!

阿妹出世了，滿月才落肚臍蒂。orig肚皮規粒金金滑滑，老母orig無肚臍，抱去問醫生。醫生講，無要緊，orig-orig勇健orig好。orig大漢orig時，看阿姊有肚臍，問老母：“阿姊orig肚orig破一空？”老母喜orig orig愛伊問orig orig，orig-orig應：“阿姊出世orig時，無細字去割著。”orig大漢了，orig隔壁錦a orig-orig“老母生orig”。阿妹問：“作老母orig按怎生orig？”錦a講：“我生orig你看。”衫orig起來，比orig粒肚臍：“orig orig生。”阿妹看orig肚中央一粒圓圓orig-orig，若糖orig-orig，問：“你細漢無細字割--著？”錦a應：“orig是割著。orig是我orig肚臍。”“肚臍是啥？”“orig是老母生orig用orig。”阿妹講：“我無肚臍。”錦a罵伊：“你烏白講。大家orig有肚臍。來，我教你生orig。”掀伊orig裙起來，orig一晡，orig無肚臍，orig：“你無肚臍！你orig生orig！”orig orig走，轉去orig orig老母，阿妹無肚臍。老母罵：“烏白講！orig有人無肚臍！”orig四界去宣傳，厝邊隔壁orig orig-orig攏知影阿妹無肚臍，無人orig orig伊orig-orig，orig-orig創治伊。“無肚臍，無肚臍，阿妹orig orig來？青狂orig記帶肚臍。…”orig伊笑。去學校讀冊了後，阿妹寫作文“我orig第一個願望”，orig是orig生一個肚臍。老師拍點數丙下，批一orig字：“烏白想，烏白寫。”

阿妹愛唱歌，orig老母講，大漢orig表演唱歌，上台作歌星。老母知影阿妹有天份，orig一個老師orig教。第一課教發聲，老師講：“聲orig orig肚臍發出來。”阿妹無肚臍，orig敢orig去學唱歌。

伊orig老母講，orig生一個肚臍，老母講，orig orig-orig長老有發法度。因為伊有信伊，親像信山orig款。阿妹來瑪家orig長老，請求伊：“我愛orig生一個肚臍。”長老問二擺：“為啥物orig生肚臍？”因為orig orig聽過這款龜怪orig要求。阿妹掀orig肚orig伊看，講：“因為我無肚臍。”成實長老看無肚臍，摸也無肚臍，雄雄orig落去orig伊拜，嘴裡orig-orig orig-orig念一大堆，orig是排灣人祈禱敬拜orig話。阿妹聽無。問伊：“為啥物拜我？”長老才講：“我orig orig等真久a。我知影你會來。orig-orig你來a，請你orig我轉去。”阿妹問：“orig你轉去orig位？”“太武山。上內面orig霧、orig雲orig orig。”阿妹問：“為啥物太武山？上內面orig霧orig雲orig orig。”

orig上代先創始orig時， 山內面有百步蛇， 生活真艱苦。規日土腳orig，orig無食orig物。蛇orig創造者請求，orig伊作人，通好用二腳行，用雙手拍獵。創造者同情伊，orig伊作人。用雙腳行，orig免用orig肚土腳orig，用弓箭拍獵，orig免orig肚orig。orig orig伊吩咐：“你orig永遠會記得，你原本是蛇。”蛇問：“orig按怎永遠會記得？”創造者講：“我orig你人orig名，叫你排灣，你永遠orig會記得。”蛇講：“我orig名叫排灣。我永遠會記得。”創造者講：“我orig你無肚臍，因為蛇本來無肚臍。你永遠才會記得。”蛇應：“我永遠會記得。我無肚臍，因為蛇原本無肚臍。”創造者講：“我orig你太武山orig，因為山是永遠orig。你orig是太武山orig靈。”蛇歡喜，感謝講：“orig orig是我今orig日orig orig-orig。我永遠會記得。我orig名排灣，我無肚臍，我orig是太武山orig靈。”orig是排灣orig開始。orig個以後，排灣人orig太武山嶺，用雙腳行，用雙手拍獵，看活過日。orig漸漸orig記得orig orig orig-orig，也離開太武山，也有生肚臍，orig-orig orig一個名排灣。

長老講：“單單你無orig記得。”阿妹問：“為啥物？” “因為你來a，你無生肚臍。”orig orig伊拜，請求伊：“你orig太武山來。請你orig我轉去。”阿妹想，orig害a。我來求你orig我生肚臍，你orig orig我拜，叫我orig你去orig山。orig想orig無妥當，著驚走，轉去orig老母講長老orig話。老母才想起，生阿妹進前，有夢去orig山內orig百步蛇orig著，無外久orig有身。心內鬱悶orig清景。想講大概長老orig老a。

入山聽著orig-orig orig水聲，頭前一orig淺淺orig溪流，orig orig-orig orig山嶺出去，orig對下面orig坑(orig )谷。orig溪行，orig一個灣，頂頭溪岸一個查甫人，orig頭巾、orig桶裙， orig一枝薰吹嘴， orig orig orig orig等伊，叫：“我orig你去。”阿妹orig伊行，orig orig orig orig，問查甫人：“orig是啥物溪？”查甫人應：“太武溪。山內出來orig。”orig行一orig，阿妹嘴orig。查甫人挽樹頂orig果子，紅口orig 紫，芳貢貢，若火龍果orig大粒。食落去，orig喉甘，orig心涼，嘴orig orig orig。阿妹問：“orig 啥物果子？orig orig看過。”“太武梨。orig-orig orig有。”orig行半晡，中晝到，日當orig。阿妹orig肚orig，查甫人orig落去溪裡，伸手orig一尾魚，白orig-orig虱目魚orig大尾。orig魚肉orig阿妹食，幼orig orig-orig，食了精神orig-orig，人也orig orig。阿妹問：“orig啥物魚？以前orig orig食過。”“太武魚。orig-orig這orig溪有。”阿妹問：“orig外久會到？”查甫人用薰吹比orig清標orig溪流：“orig溪起--orig，orig半晡orig到。”阿妹orig伊認真行，orig行orig敏掠。orig記得行外orig a，來到一orig orig-orig orig坑崁，雙旁石壁直直orig-orig orig到天。中間一orig細orig，orig-orig orig好一個人orig會過。風orig-orig透，orig orig orig茫，四orig圍orig雲orig，白茫茫無看路。臨時orig山壁orig空orig日生腳orig過來，照著霧，orig清去。頭前一orig平坦orig空地，已經是山頂尖orig-orig orig黃昏a，滿天雲霞豔彩牽金絲，若新娘房orig網罩orig-orig orig-orig。orig日orig天尾斜過來，對對照著石像，一身紅赤赤orig-orig orig orig空地中央，二個人orig，頭頂orig二隻百步蛇，orig orig一旁掛一隻羊，親像orig等伊。阿妹問：“伊是啥人？”查甫人講：“伊是排灣。”orig伊拜一下，查甫人orig無去a。這時兩旁有日落orig歌聲，四個勇壯orig查甫人，orig頭巾，頂面插一排山雞orig毛，胸前orig闊闊orig肩帶，掛銀掛珠。orig四個查某人紅彩烏裙，orig大帽，胸前一大排orig鍊，orig是掛銀掛珠，orig來牽伊orig手，圍orig伊中央，orig orig orig orig唱orig跳。orig一個人唱一款，八款歌orig作一伙若虹，orig-orig飛orig orig鳥聽，orig-orig落orig orig魚聽。阿妹orig orig聽過這款歌，orig-orig感覺真熟似，orig也會曉唱，orig八個人跳舞。查某人捧酒出來，攏orig酒orig唱orig跳，唱到日無去，月出來。山頂尖orig月orig近orig白，orig輸水底orig玉，伸手摸會著。orig orig土腳orig orig 石orig是大細粒orig星無人orig。orig酒醉睏去。

目睭orig金，已經天光，日頭orig-orig。石像orig orig空地中央，無半滴聲。才注意著orig頭一間orig厝，石板orig orig。正面一orig大石壁，頂面畫八身orig-orig，orig伊平orig。四個查甫、四個查某，攏orig orig帽穿orig衫，掛銀掛珠，orig昨暗唱歌跳舞orig仝款。厝邊一個棚，orig-orig orig是石板orig orig。頂面齊齊一orig人頭殼骨，日orig orig白orig-orig，雨洗orig清氣氣。雄雄人頭開嘴講話：“你來a！”著一驚orig精神起來。

倒orig病院四工，大睏orig醒，orig知病因。第五工才雄雄退燒，精神過來。伊orig老母講，山頂尖八身orig-orig跳舞唱歌。老母想，可憐我這個阿妹，orig堪得大病五工，頭殼燒orig去a。

orig知啥物原因，這個以後，阿妹orig真orig唱歌。orig歌真無仝款，瑪家、泰武、春日orig人orig orig聽過，orig-orig攏真熟似，概成早orig會曉唱。orig有時一條歌八個人唱、一人唱一款，和聲orig作一伙orig配色orig彩虹，別位orig orig有這款唱法。orig來orig時行、連市內屏東、高雄也唱阿妹orig歌。無外久，電視台請伊去唱，一下手大成功，少年orig上蓋愛。阿妹orig電視台唱，大舞台大樂隊，orig穿斷一orig orig orig衫，orig一節orig牛褲，orig-orig orig-orig，美國歌星orig場面，超現代orig打扮。orig orig台灣orig美國orig orig-orig流行，新型牛orig褲orig肚臍，褲頭orig到orig-orig頭齊齊。肚臍現現，肉感、皮感兼骨感，人講是三感，orig輸目睭食三層(orig-orig)。阿妹台orig頂唱歌，熱情放火燒，青春無orig惜，胸前烏白orig，orig-orig orig-orig搖。orig-orig肚臍orig攏orig一尾orig-orig，金金orig-orig，有時orig紅orig，有時orig綠orig，有時orig花orig。少年orig orig知orig個原因，誤會是Bretney Spears orig新打扮，Hollywood orig好出頭，結果人orig台orig頂orig肚臍，咱orig台orig腳orig流行。orig orig穿orig肚臍牛orig orig少年輩，大家街orig行，無彩一個肚臍好好攏orig起來，也有orig尾orig，也有orig田嬰，也有orig花，也有orig草…。

不過經理講，若是orig唱也orig跳，猶是肚臍現現才會大成功，像美國大歌星Madonna按呢。阿妹orig老母有時想起，夢著蛇有身orig代誌，心內悶悶不安，orig勸伊，你orig-orig有名有錢，orig是欠一個肚臍。orig年寒人，暗靜orig老母二人去美國，orig Hollywood orig orig一個orig-orig-orig-orig-orig塑膠整容醫生，手術作肚臍。orig肚中央orig一空，orig一個新肚臍。歡歡喜喜願望完成得著寶，轉來台灣，上台演唱。orig是穿牛orig orig肚臍，第一回orig肚無orig彩，規粒肚臍現現，圓圓膨膨，金龜orig orig大個。雙旁掛一對鑽石orig鉤，台orig頂燈光照著，金金閃閃，五彩orig-orig。少年orig看orig orig心sahN orig，青狂火燒orig，orig orig-orig orig orig起來跳，orig起來orig，也orig也orig，orig orig orig笑，厝orig orig orig去，歌也無顧聽，會使講比美國 Jennifer Lopez orig“orig” orig orig。orig是這orig見若台orig頂演唱，orig會看著一身石像，頭頂二尾蛇，orig orig一隻羊，orig orig伊面前orig像orig orig伊講話，阿妹心內知影。專工轉來瑪家，家己一人入山，orig著orig orig orig-orig orig溪流，無看著咬薰吹orig查甫人。溪岸樹頭頂orig-orig orig一隻飄撇orig orig-orig，看伊來，orig 一orig ，叫一聲orig飛走--去。orig溪行，orig orig orig orig，來到orig位坑崁，雙旁石壁直直orig到天。orig是orig orig霧orig雲-orig。報頭風透，人行風頂，orig輸orig-orig 掠起來飛。雄雄霧清--去，頭前一orig平坦orig空地，已經是山頂尖orig-orig orig黃昏，四界orig雲湧若多情orig台灣海洋orig-orig。天尾日斜西過--來，照著石像，面紅赤赤，雄雄講大聲話，若雷orig:“你orig使來orig！”阿妹驚一orig，問伊：“為啥物orig使來？”石像應：“有肚臍eb5ë使來。”“為啥物？”“因為orig記得a。”“orig記得啥？”阿妹orig問。石像無orig應，也無聽著人唱歌。行去石厝orig，八身orig-orig穿orig衫、orig orig帽orig orig壁頂，也無跳舞。斟酌看，上邊orig orig身查某orig-orig，orig肚中央orig有一粒肚臍，金龜orig大。orig-orig伊有，orig-orig orig-orig攏無。阿妹問伊：“為啥物orig-orig你有？”orig-orig無應，二粒orig凍orig水珠orig orig-orig面滴落來。又orig聽著有人大聲嚷，若雷orig:“你orig使來orig！”orig一個目，八身orig-orig攏無去 ，厝也無去。orig orig土腳幾orig粒圓圓orig人頭殼骨，orig來orig去。緊orig頭看， 石像猶orig orig，走去orig拜，已經orig赴a。即時雷公orig，orig古老orig石像雄雄orig一下，orig面到orig肚orig作二旁。才聽著查甫人、查某人又orig和聲唱歌， orig歌orig著太武山頂orig彩霞， orig山尖一orig，變作一orig烏雲飛無去。

阿妹轉來見長老，長老會認得伊，講：“請你唱歌orig我聽。”阿妹唱電視頂上時行orig“搖頭orig歌”，orig唱orig orig頭，orig orig-orig。長老講：“orig是orig。”阿妹挺胸orig直，改唱太武山頂orig歌，歌聲orig-orig起orig， 若orig-orig orig飛，orig飛orig orig，強orig orig 著天。唱了，長老搖頭講：“orig歌死去a。”阿妹驚一orig，問：“為啥物歌死去？”長老雙目orig，身軀坐直，念：“…上蓋代先天地創始orig時，山內有百步蛇，生活艱苦，用orig肚orig土腳，…”阿妹會記得這節排灣orig傳說，也祈禱敬拜， orig伊續落去念：“…我orig你作人，…我orig你人orig名，叫作排灣，你orig永遠會記得。 …我orig你無肚臍，因為蛇原本無肚臍，你著永遠會記得。…我orig你太武山orig，因為山是永遠orig。你orig是太武山orig靈。…”念了，阿妹問：“為啥物orig使轉去太武山？”長老流目屎，若凍露orig水珠滴落來。阿妹orig 頭，看家己orig orig肚，滑溜溜中央一粒塑膠整容orig肚臍，圓圓膨膨，雙旁掛一對鑽石金orig鉤。到這時，真正orig一個名排灣，因為orig orig歌死去a，唱orig出來，太武山魂無orig orig。